賽博劍仙鐵雨

半麻

玄幻小說

這天的吉隆坡雖然下著大暴雨,卻比往日更加擁擠和吵鬧。
方白鹿擠過阿羅街上摩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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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6章 歸者無路(二)

賽博劍仙鐵雨 by 半麻

2025-3-30 21:00

  方白鹿把十指交叉,抵在下巴上、撐住頭顱:這是他與人砍價做買賣時所習慣用的姿勢。
  五金店的那些破銅爛鐵在惡鬥與意外中幾近消失殆盡,而方白鹿此時想交易的是其他東西。
  他抹了抹臉,繼續地盯住沈默中的小新。
  觀想機依舊無聲地歪立在他的身後,嵌在水泥碎塊搭成的底座中。
  但不知不覺,醜陋未來帶給方白鹿的恐懼與忐忑早已煙消雲散了:
  “我對小新壹見如故嗎?有多麽深的感情嗎?好像也沒有。”
  最多最多,此時他也只是方氏五金店少有的員工,壹位久違加入的“身邊人”。
  可方白鹿還是願意繞個遠路,試圖尋找更圓滿的辦法——
  因為能夠扮演自己周遭世界的小小救世主,這令他感到舒適與安穩。
  與之相比,付出的代價倒顯得算不了什麽了。
  有件事自己“前世”就已明白,但來到這個萬事萬物已貼上價碼的時代、直至現在——當然,從前貼的價格標簽只是不那麽顯眼罷了——方白鹿終於更清晰地認識到:
  有人渴求酒精、有人已經尼古丁成癮、更多人追索在肉欲的快感裏——以及種種數之不盡的娛樂中。
  但對於方白鹿來說,“善意”確實要比那些消遣都來得有效,更能激發他的多巴胺。
  幫助他人這種行為也不過是買賣的壹種,能夠換來純粹的自我滿足:他只是喜歡用善意購買愉悅和快樂。
  “那又怎麽了?這樣不好嗎?當成買賣做也是合算的。”
  四散於店中的煙團泛起層層的波紋,更像是某種胭脂在空氣裏凝聚飄浮。
  長久的靜謐之後,小新忽地打破了平靜:
  “老板,妳有‘家’嗎?”
  方白鹿楞住了:他沒想到等來的是壹句偏題萬裏的突兀反問。
  家?
  這個詞匯遙遠而又陌生——至少自己很久沒有細細想過了。
  “如果非要說的話,就是這裏吧;呆了很久了,也沒地方可以去。”
  方白鹿把雙臂攤開,示意這狹小陰暗的“廢墟”:這間深巷中的破落店面,承載了自己壹千個日夜。
  “那妳還有家人嗎?”
  曾經他還有另壹個家……真正的家。只是滄海桑田之後斯人已逝,只能稱為“故土”或“故鄉”了。
  在那些無光的夜中,方白鹿也會感懷思鄉——但“家”並沒有那麽大,不過能包含身邊的寥寥數人而已。
  “……現在?難說了吧。”
  方白鹿撓了撓下巴,發現胡茬的根部愈發粗硬、像是鋼刷般刺人。許久以前,他還會為嘴邊柔軟纖細的絨毛而發愁,嫌棄它們缺乏男子氣概。
  最後壹位有血緣的親人已經安息在墻壁中的追思盒裏。
  少年微微搖搖頭,鄭重其事:
  “沒有家人……怎麽能叫作‘家’呢?”
  小新緩緩吐出這句話,語氣生澀且堅硬,更像是轉述他人的話語。
  方白鹿挑起眉:這壹串串疑問真是讓他摸不清談話的走向。但他沒有打斷,只是由著小新說下去:
  “我有壹位‘家人’,所以也算有個家。”
  “如果合為壹體,就會回到化生出我與阿塔拉之前的那種狀態吧——或許我會消失、或許是她;甚至我們都就此不存在了。”
  “嘖,也未必只有這些可能……”
  方白鹿見過觀想中的幻境,也通過業務員構建過追思盒中永駐不變的場景;
  “說不定他們‘合體’之後,會在‘西河少女’裏同時存在兩種人格——那樣倒是可以永遠呆在壹起了也不好說?”
  他抿起嘴:但這種猜想卻沒必要說出來了。
  那些猩紅發黑的煙泡顆顆散開,從其中重新又溢出了青綠色的淡淡霧氣。
  煙霧裊裊上升,隨後隱沒在天花板的空洞裏:
  “無論是哪壹種,壹個人的感覺肯定是不好受的。我想,數百年前的那個‘我’也是不想獨自渡過漫長的年月,才用自己來陪伴自己的吧。”
  小新將握持器重新裝上身體,任由彎曲變形的寶劍劍刃旋轉:
  “阿塔拉說告訴我過:他人就是地獄,個體與個體間永遠存有隔閡。”
  “如果是以前,我會覺得成為壹體能消弭這種隔閡。”
  “但現在,我認為——正因為如此,我們兩個‘個體’的相依才是特別的,才是有意義的……我也想將這種關系繼續下去。”
  “不然,我們不又變回孤零零的壹人了嗎?”
  “我不想我和她,最終只是某個狂人腦中持續了數百年的幻夢壹場。”
  小新擡起頭,紋上的淡黑色眼影顯得他的雙眼極為鋒利:
  “所以……不,我不想和阿塔拉融為同壹個人。”
  ……
  方白鹿抓著未修剪的胡根,忽然覺得有些好笑:
  “天天做個悶葫蘆,但對心裏頭的事還是很拎得清的嘛。”
  “行吧行吧,這樣倒是順了我的意。”
  方白鹿其實並沒有完全明白小新的意思,但這並不阻礙自己去支持他。
  “反正……就是不願意唄,那好辦多了。”
  他抖了抖被體溫哄得半幹的T恤,焦躁帶來的黏膩汗水此刻被背脊上的冷意替代:
  “餵!妳這個面具戴著能喝酒不?這個年紀可以喝壹些了。”
  不知怎地,方白鹿忽然想來上壹瓶。
  小新點點頭。他的坐姿要比之前放松了些:
  “有吸管就可以了。但是我只喝得慣馬賊的烈酒,其他都太淡了,嘴裏沒味。”
  “……馬賊的烈酒不就是工業酒精兌水麽?這玩意人喝得下去?”
  他不喜歡和酒量太好的人喝酒。
  正爬起身,打算翻找櫃臺下那幾瓶啤酒的方白鹿,又撲通壹聲坐下了:
  “既然妳已經定好了想法……”方白鹿拖長尾音;“那老板就琢磨壹下怎麽幫妳唄。”
  既然兩個“元胎”之壹拒絕重新“合壹”,那麽便至少比壽娘的“拷貝”要來得進步了。
  唯壹的問題是:
  這是否還沒有擺脫自己觀想中的情景?
  畢竟,他可是看到了“店老板”身後紀念櫃裏的呼吸器了。
  “現在還不能判斷有沒有偏差產生。”
  他挑揀著腦中河流漂流而過的每壹個念頭,將它們細細篩選、晾幹。
  如果觀想中推算的未來與現實很接近、甚至有可能毫無區別的話……
  那麽現在自己所想,就是未來自己所做。
  “這樣來的話,就最好不要用我壹貫的思路去行事了。”
  畢竟觀想機是通過信息之海中捕捉的壹切細節,去進行推演。
  方白鹿覺得自己壹向是謹慎、小心且理性的,不會貿然去做些出格的舉動。
  如果反其道而行之呢?
  這“壹線天”能否容得下那些最出格、最癲狂、最不切實際的想法呢?
  “觀想中的‘店老板’給了警告,叫我‘趁早把東西用上’……但是沒說什麽‘不要做傻事’之類的吧?”
  說不定,這反倒是個觀想與現實再次生出偏差的契機。
  他懶得把這盤盲人麻將玩下去了,倒不如試試把桌子掀掉。
  方白鹿站起身,用雙手扶著腰抻了抻酸痛的背部與脊椎:
  “炸了吧。”
  “……”
  小新擡起眉,連那紋上的點狀眼影中都透著顯而易見的疑問。
  “我說,不然想個辦法把微機道學研究會的總部,就那個顯應宮……給它炸了吧。”
  方白鹿用腳跺了跺地板,重復了壹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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